在知识产权合同纠纷及关联侵权案件中，作品权利归属与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往往成为案件走向的关键。本文以（2018）粤03民终8567号民事裁定书为样本，聚焦“法人作品认定”这一争议焦点，剖析法院如何审查法人作品的构成要件，以及程序遗漏当事人对案件结果的决定性影响，为同类纠纷提供实务指引。
一、案件背景与争议焦点概述
本案系上诉人林某与上诉人商某侵犯著作权纠纷二审案件。原审法院认定商某侵犯林某《高中英语单词串记法》的署名权与复制权，判令赔偿8万元。双方均不服，提起上诉。二审法院归纳了四个争议焦点，其中核心争议焦点为：
“二、《轻松搞掂高考英语词汇与语法填空》是否为法人作品，是否应追加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为本案共同被告。”
这一焦点的认定，直接关系到侵权责任应由个人承担还是单位承担，也决定了诉讼程序是否合法。
二、法人作品认定的审查要点与具体方法
根据二审裁定书，法院在审查法人作品时，并非仅凭单位一纸声明，而是从创作意志、责任承担、主体资格等维度层层展开。
第一步：审查创作是否代表单位意志
法人作品的核心要件是“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”。本案中，商某主张涉案练习册系学校组织创作，并提交了相关证据。二审法院查明：
“根据《xx新区中小学名师工作室建设与管理实施方案（试行）》，商宝茹英语名师工作室是经过深圳市xx新区公共事业局批准、设立在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内的工作室。该工作室的主要功能是针对学校英语学科教学中的重点、难点问题进行研究，成员均为学校英语老师，经费来源为xx新区相关教育部门拨款给学校，学校再专款专用给工作室。”
法院通过审查工作室的设立依据、功能定位、经费来源，判断其创作行为是否体现学校意志。实务中，可重点收集以下证据：学校领导班子会议纪要、创作任务的下达文件、专项经费审批记录、创作过程的工作安排等。
第二步：审查责任承担主体是否明确
法人作品由单位对外承担责任，因此单位是否“自认”并实际承担责任，是重要参考。本案中，学校出具了多份书面说明：
“根据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出具的‘关于决定编创《轻松搞掂高考英语词汇与语法填空》证明’、‘关于商宝茹名师工作室主体的说明’，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自认涉案《轻松搞掂高考英语词汇与语法填空》系法人作品，结合该校教师刘x、李x、张x的证人证言内容，可以佐证《轻松搞掂高考英语词汇与语法填空》系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承担责任的法人作品。”
但注意，学校自认并非“免死金牌”。法院仍需结合证人证言、创作过程等综合认定。教学机构若能提供原始创作档案、历次修改稿、教师会议记录，则证明力更强。
第三步：审查是否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
即使涉案作品可能构成法人作品，原审法院遗漏单位作为被告，也是严重程序违法。二审裁定明确指出：
“上诉人林润南在本案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，要求追加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为本案共同被告，故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，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。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深圳市××新区x中学为本案被告，属遗漏当事人，存在程序错误，本院予以纠正。”
这一认定意味着：在侵权责任主体可能指向单位时，权利人申请追加被告，法院必须依法审查并作出处理；否则将导致案件被发回重审。
三、实务操作建议
- 权利人起诉时，全面梳理可能的责任主体。若侵权作品涉及单位名义、职务行为或单位资源，建议将所有候选主体一并列为被告，避免因遗漏导致程序返工。
- 被告主张法人作品时，构建完整证据链。仅靠事后补交情况说明往往不够，应提交原始创作任务书、会议纪要、专项经费记录、署名情况等，形成“单位意志—单位组织—单位担责”的闭环。
- 法院审理时，按“三查”顺序推进：查创作意志是否源于单位，查责任承担是否归于单位，查当事人是否列全。任何一环缺失，都不宜贸然认定。
四、裁定结果与启示
二审法院最终裁定：
“一、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（2017）粤0306民初14811号民事判决；二、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。”
并退还双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。这一结果充分说明，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同等重要。即便原审对侵权事实作出了初步认定，只要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，整个判决即面临被推翻的风险。
对于知识产权从业者及权利人而言，本案的启示在于：诉讼主体的确定是著作权纠纷的第一道关卡。尤其是涉及单位主导的创作活动，务必在起诉之初厘清作品性质、责任归属，并及时行使申请追加被告的程序权利，方能避免“推倒重来”的诉讼循环。
作者：博超，北京市京都（深圳）律师事务所
来源：裁判文书网，案号：（2018）粤03民终8567号